山西省忻州市:皱纹里的光——记全国模范教师傅嘉长的关工情缘

发布日期:2026年04月05日 来源: 山西省忻州市党建研究会 作者: 王志荣
摘要:赴省外授课的历程中,我见过许多银发丹心的"五老"身影,却始终未曾遇见如傅嘉长老师这般,将退休生涯全然燃作一束光,只为照亮苗乡学子科学前行路的长者。

2025年7月,因赴怀化讲座之缘,我终于走进麻阳一中主楼三层和四层由他一手筹建、荣获全国"十佳农村中学科技馆”,也从此走进一位老教师用皱纹扎根、以热爱育人的生命风景。

这位一辈子倾注心血做着关心下一代的事情,在《中国火炬》官网的报道版面不可以"缺席"。我在尝试着努力去补上这一课。

【题记】七十载春秋染白了他的鬓发,但从未冷却他胸中的火焰。皱纹是岁月留下的沟壑,而沟壑里,正流淌着点亮未来的光。

2025年深秋,湘西怀化市委党校的讲台上,一位清瘦的老人正用略带乡音的普通话,缓缓诉说着他半个世纪的育人初心。报告的题目朴素得如同山间细砂——“我是一粒铺路垫脚的细砂”。台下,就座者为来自全市新任退休干部党支部书记培训班的学员,大家静静聆听,没有华丽的PPT,没有激昂的口号,只有柴米油盐般真实可触的人生片段,却字字句句叩击人心。讲到动情处,掌声一次次打断他的讲述,台下不少人悄悄背过身,拭去眼角的泪。

他叫傅嘉长,是麻阳苗族自治县第一中学的退休教师,今年72岁。53年党龄,50年教龄,从1976年第一次踏上三尺讲台算起,他已在育人之路上坚守了整整半个世纪。

退休证,对大多数人而言是职业生涯的休止符,可对他来说,只是换了一条前行的轨道,换了一种坚守的方式。他常说:“教育者的讲台,从来不会因为下课铃响而落幕,只要心中有孩子,处处都是讲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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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在教物理,我是在带孩子‘玩’科学”

2012年,央视《魔力教师》栏目将镜头对准了湘西大山深处的麻阳一中。记者满心好奇地问:“傅老师,您的课堂到底藏着怎样的‘魔力’,能让孩子们如此痴迷科学?”

傅嘉长思索片刻,淡然一笑,给出了最质朴的答案:“我不是在教物理,我是在带孩子‘玩’科学。”

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,藏着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深耕与坚守。上世纪七十年代,当绝大多数乡村学校还在为升学率埋头苦拼时,这位年轻的苗族教师,早已跳出传统教学的桎梏,带着山里娃一头扎进了科技创新的广阔天地。1982年,他辅导的学生作品首次斩获全国奖项,为大山里的孩子摘下了第一枚科技桂冠。此后,他调到哪里,哪里的青少年科技教育便落地生根、枝繁叶茂。

1999年,傅嘉长调入麻阳一中,这所普通的县城中学,自此迎来了命运的转折。

2000年,学生作品斩获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二等奖;2001年,学校成功获评“湖南省青少年科技教育工作示范基地”;2005、2009、2017年,学校连续三届蝉联“湖南省青少年科技活动示范基地先进集体”,成为全省唯一;2018年,“全国创新教育特色学校”的金字牌匾,正式挂在了麻阳一中的校门上。

校园科教楼的三、四层,是傅嘉长耗费多年心血亲手打造的“科学殿堂”。整整两层楼,面积堪比八间教室,科技馆与成果展览室里,玻璃展柜中静静陈列着二十多年来学生们斩获的国际、国家、省级各类奖状与作品原件。这里每年都会迎来五六千名访客参观学习,麻阳一中农村中学科技馆建设情况属实,其建设成效与实践探索获得广泛认可,成为当地农村中学科普教育的重要阵地。

身边人常常劝他:“辛苦了一辈子,退休了就该好好享享清福,别再操劳了。”

他却总是轻轻摇头,眼神里满是不舍:“交还办公室钥匙那天,我心里空了一大块。三十多年的讲台,早就深深长进我的生命里,再也拆不开了。”

谁也没想到,退休后的他,非但没有停下脚步,反而比在职时更加忙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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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”

2024年底,傅嘉长被评为怀化市“道德模范”。在隆重的表彰会上,他亲手书写一首《感恩诗》,谦逊地称自己“我本黄枯草,苗岭一愚顽”“苔花如米小,卑微倚崖边”。

这并非客套的谦辞,而是他生命最真实的底色。他是从苗岭大山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孩子,深知山里娃读书求学的不易,更懂得知识与科学能改变命运的力量。退休之后,他放弃安逸的晚年生活,连续9年担任班主任,亲手送走了三届毕业班学生。《中国教育电视台》曾专程跟拍,记录下他《骑车百里为劝学》的感人故事——那些年,苗乡崎岖不平的山路上,处处都留下了他骑着单车家访的轨迹。

2022年,一场严峻的考验摆在了他面前。

麻阳第一锦江小学校长谭永凤心急如焚地找到他,话语里满是焦灼与无奈:“傅老师,学校快办不下去了,师资、生源不断流失,您能不能过来帮我们一把?”

这是一所深陷困境的“城中村小学”:校舍破旧不堪,师资力量薄弱,生源大量流失,在校学生中留守儿童占比高达六成。面对学校的艰难处境,傅嘉长没有丝毫犹豫,第二天便毅然踏进了这座略显荒凉的校园。

他先从校领导班子入手,手把手开展培训:“他们不懂科学教育,我就一点点教,一步步带。”他牵头成立学校科学教育领导小组与核心工作团队,随后又面向全校两百多名对科学教育近乎陌生的教师,开展分批分类指导,推动每位教师完成“五个一”任务:牵头一个课题、带领一个小组、讲授一节示范课、撰写一篇教研论文、取得一项科教成果。

老师们的教研论文,他逐字逐句精心修改;课题研究方向,他一个个仔细敲定。这套从乡村教育泥土中生长出来的特色育人模式,后来被教育部以专题简报形式推向全国。

对待学生,他更是倾尽心力。面对学校四千多名孩子,他精心培养科教骨干,牵头组建科技创新、人工智能、天文观测等十多个特色社团,还结合乡村孩子实际,自编五套科学教育校本教材。最难做通工作的是家长,他便牵头成立年级家长助力团,一遍遍耐心讲解科学教育的重要意义,鼓励家长放下顾虑,和孩子一起动手做实验,搭建属于山里娃的“家庭实验室”。

短短两年时间,这所濒临停办的薄弱学校实现了奇迹般的重生,成功跻身“全国科学教育实验校”行列。《光明日报》《中国教育报》等国家级媒体,多次将镜头聚焦这片偏远的苗乡土地。

“苔花如米小,也学牡丹开。”傅嘉长常常用这句诗,鼓励那些出身平凡、却心怀梦想的苗乡孩子们。

他却从未意识到,自己就是那朵生长在岩缝之中,倔强挺立、默默绽放的苔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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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钱花在孩子身上,我心里舒坦”

在傅嘉长的身上,留着五处手术留下的疤痕,左锁骨里,至今还嵌着一块钢板、六颗螺钉。

2024年5月,为了迎接教育部专家组的考察验收,他日夜奔波、废寝忘食,忙得三餐无规律。因进食过快突发急性阑尾炎,他疼得脸色惨白、浑身冒汗。可即便住院治疗,他也心系学校,仅住了七天,便不顾医生劝阻,忍着未愈合的腹部伤口,执意出院回到校园。身边的老师们不知道,那些日子里,他每走一步,都要强忍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。

在第一锦江小学帮扶的八百多个日日夜夜里,他没有周末,没有假期。2023年国庆假期,为了赶制学校申报国家级实验校的材料,他七天时间伏案写下十八本资料,累到极致时,甚至走路都能睡着。

如此超负荷的辛劳付出,他却分文不取。

“钱花在孩子身上,我心里舒坦。”他的话语简单,却透着发自内心的满足。

每天,他都背着一个旧双肩包,包里装着自家做好的午饭和白开水。2022年,他开着自己的私家车,载着各类科普展品,跑遍麻阳县所有中小学开展公益科普宣讲,一路上的油费、过路费,全都自己承担;饿了,就啃几口随身携带的馒头;渴了,就喝山间清甜的泉水,他还笑着说:“麻阳是长寿之乡,这里的山泉水最甜。”

可对待学生,他却无比大方。但凡学校需要购置实验器材、学生科教活动需要补贴经费,他从不说一个“不”字。有领导想统计他多年来资助学生、支持科教事业的总金额,他连忙摆手拒绝:“没必要统计,钱花在孩子身上,我心甘情愿。”

在他的“‘五老’工作室”对面,不到六米的地方,是高三学生滕文雄的“个人实验室”。这个痴迷化学的孩子,曾一度不被家人理解,梦想险些被搁置。傅嘉长得知后,亲自为他布置专属实验室,自掏腰包购买实验器材,全程悉心指导。后来,滕文雄斩获国际化学竞赛二等奖,香港大学专门发来函件,恳请傅嘉长为他撰写推荐信。

还有痴迷火箭研发的学生龚颖杰,想用硝酸钾和白糖制作火箭燃料,存在不小的安全风险。傅嘉长一边为他搭建专用实验室,一边立下规矩:“我不在场,绝对不准发射。”得知孩子省下饭钱购买实验材料,他默默把生活费补上。

“看着他们眼里有光,我觉得值。”这句最朴实的话,道尽了他所有付出的意义。

“我的时间,得按分钟算”

第一锦江小学的蜕变,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的涟漪不断向四周荡开。

富州中学的校长、书记亲自登门“抢人”。即便两校学段不同,他依然结合学校实际重新设计科教路径。2025年6月,富州中学成功入选第二批“全国科学教育实验校”。至此,怀化市13个县市仅有的6所国家级科学教育实验校,麻阳一县就独占两席。

从长沙远道而来苗乡支教的代远学校书记朱金秀,多次打电话、发信息,甚至专程登门邀请。傅嘉长被这份千里支教的初心打动:“朱校长千里迢迢来到苗乡,一心为了山里的孩子,我必须帮这个忙。”他很快为代远学校搭建起“一室二线三馆四团五实验室六基地七课程十三班级”的完整科学教育体系,短短时间内,就让该校成为县域科学教育新标杆。

前来求助的学校越来越多,傅嘉长笑着说:“就算我有三头六臂,也忙不过来了。”为了让科学教育的火种在苗乡大地全面蔓延,他主动倡议成立“麻阳县科学教育联盟”,推动全县学校抱团发展、资源共享。县委副书记亲自挂帅,两位副县长协助,县科协、团委、妇联、总工会、关工委等多个部门全部加入。

联盟成立时,他坚持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技术组末尾。县科协书记不同意:“您是发起人,必须担任首席专家。”最终县领导拍板,让他进入联盟执委会,担任副主委兼办公室主任。他再三推辞:“我只是个退休的老教师。”可领导们态度坚决,他便不再多言,转身又投入到忙碌中。

他常感慨:“别人工作论天,我干活得论分钟。我的时间,得按分钟算。”

2025年,他所在的党支部获评省级离退休党支部先进典型,他牵头打造的“‘五老’工作室”成为怀化市示范点。同年,怀化市表彰49名优秀共产党员,48人是在职干部,唯一一位退休人员,便是傅嘉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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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个清明节,连上坟挂亲也没法去”

2026年4月,清明时节雨纷纷,本该回老家祭祖的傅嘉长,每日奔走在尧市小学、民族中学、长河小学等各中小学之间。他利用自身积累的知识与丰富的实践经验,扎实推进科普进校园工作,坚持因地制宜、勤俭办学,充分利用现有资源开展各类科学实践活动,努力为苗岭山区的孩子们搭建起接触科学、探索世界的平台,让孩子们在潜移默化中增长见识、开阔视野。这几所学校正在全力冲刺“全国科学教育实验校”,他放心不下,忙得连回乡祭祖的时间都挤不出来。面对家人的挂念,他只能愧疚地说一句:“这个清明节,连上坟挂亲也没法去。”

我心疼他的身体,于是写下《致傅嘉长老师的家书》,叮嘱他务必保重。他在回信中深情写道:

“您说‘教育是百年大计,需长久坚守,身体是根基,万万不能透支’,这句话点醒了我。没有好身体,一切理想皆是空谈。我向您保证:每日午休雷打不动;晚上十一点前必休息;周末至少留半天,去锦江边散步,陪陪家人。您说‘向阳而生,安然无恙’,我记在心里。这份牵挂,是我最大的福气。我会照顾好自己,因为只有健康,才能长久地做孩子们的‘点灯人’。”

从苗岭深处走出,他曾是被知识与善意照亮的孩子;如今,他蜕变成照亮无数山里娃的那束光。他的愿望朴实而炽热:科技是连接现实与未来的桥梁,通过开展科学教育活动,为大山里的孩子打开了一扇通往广阔世界的窗口,帮助他们了解前沿科技、认知多彩世界,为未来的成长积蓄力量,让科学之花在苗乡的每一寸土地上尽情绽放。

在怀化市离退休干部培训班的报告结尾,傅嘉长向着台下,也向着远方的苗乡大地,发出深情邀约:

“尊敬的各位朋友,若您来到怀化,请一定抽空来麻阳看看——这里是‘世界长寿之乡’,漫山金桔黄,四季瓜果香;温泉流到屋檐下,逆水行舟志如钢。苗乡的孩子们,正渴盼着您的目光与掌声!”

话音落下,掌声在会场里久久不息。

人们静静凝视着这位老人:眼角的皱纹如岁月年轮般深刻,那是时光赠予他的勋章;皱纹深处,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,闪烁着永不黯淡的赤诚与热忱。他的皱纹里,刻满了岁月的痕迹,更流淌着照亮未来的光。

这就是傅嘉长——一粒铺路的细砂,一朵绽放的苔花,一个永不退休的点灯人。

责任编辑:张勤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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