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蛮古洞”中的乡村文化记忆(散文)

发布日期:2026年03月10日 来源: 四川省广元市苍溪县关工委 作者: 肖洪江
摘要:非遗,承载着历史记忆,融入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,触手可即,却又若隐若现。让非遗这个传统优秀的内容绽放出了新的光彩,纳入立德树人教育活动,是一个新课题。苍溪关工委根据本地资源

非遗,承载着历史记忆,融入到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,触手可即,却又若隐若现。让非遗这个传统优秀的内容绽放出了新的光彩,纳入立德树人教育活动,是一个新课题。

苍溪关工委根据本地资源,使非遗技艺焕发新生,引导广大青少年厚植文化自信,使历史的缆索与新时代的脉动连接起来,是一个新尝试。

非遗传承的历史记忆,历史故事。能够让青少年在非遗传承中产生兴趣和热情,通过体验,使青少年们在传承中守护非遗薪火,为他们打开了一扇触摸民族根脉的窗口。
非遗遇见青少年碰撞出的火花,会“日久生情”。传统的种子在当代的土壤里结出了丰硕成果,他们的成长也将获得更加丰厚的文化滋养。青少年能听到、看到、体验到非遗的魅力后,就能亲手书写非遗蕴含的精神、智慧与情怀,做一个新时代非遗传承的追梦人,谱写新篇章。
寻乐书岩探秘
四川省苍溪县清代寻乐书岩,是目前我国发现西南地区最大,国内罕见的清代洞藏摩崖书法石刻,它凝聚了无数人的心血,为子孙后代留下了一份情深意厚的乡村文化记忆。是省级非遗文化项目。

洞内石室遍刻题记,史料。镌刻各体书法152幅,石刻文字94幅、石像39尊,浮雕3处、壁画9幅。这些清代洞藏摩崖书法,蕴含丰富的历史价值、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,记录了蜀地乡村农民丰富的文化生活和精神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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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少不更事的年纪,我印象最深的是悬崖绝壁上的蛮古洞。我家房子对门陡石梁,高二百多米,长约一千米,壁立千仞,有个蛮古洞。传说是古时躲避战乱,藏宝,藏书用的,现代人谁也没有进去过。少时常望飞鸟进出石窟,非常好奇,奈何在险壁上,无法探索洞中秘密,只能成为一个梦想。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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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7年夏天,县文化馆找到电视台首次拍摄贾家洞电视专题汇报片。吉普车行驶在乡村窄小的泥土路上,一小时后开到路的尽头,我们一行五人扛着分体式摄像机下车走路,探秘古人留下的文化遗迹。羊肠小道,荆棘丛生,上坡下坎,牵手拉拽,经过半个多小时攀爬,来到了贾家洞。此后,我无数次陪同媒体记者,亲朋好友前往采访拍摄,考查研究,游览观光,与贾家洞结下不解之缘。

清乾隆嘉庆(1796至1805年)间,湖北、四川、陕西、河南、甘肃五省的一些地方官府衙役贪腐横行,敲诈勒索,百姓苦不堪言,导致白莲教起事,持续九年。嘉庆五年(公元1800年),白莲教蜂起,地处嘉陵江中上游的苍溪县受到冲击。当地百姓为躲避白莲教与清军的战斗,奔走他乡,藏于深山老林。苍溪县东青乡东林村,贾、寇两家面对战争凶险,商量在家园背后的悬崖绝壁上开凿山洞,庇护族人,若有匪患,乡民进洞躲个十天半月,匪患一平,再回家的策略,得到乡亲们的认可和大力支持。由寇自顺等带领石匠,用绳索箩筐吊于石岩山腰开凿洞窟。没有炸药,采用火烧水浇,热胀冷缩的原理,开凿石室两间,用于防范。这种依山开凿的洞穴,被农民称为“蛮古洞”。白莲教农民起义主要活动在川东北地区,后进入苍溪东部,因嘉陵江天然屏障,战乱最终没有过江。

这个躲避兵乱的蛮古洞,没有派上用场。有读书人在洞边窗口俯瞰:周边青山绿水、层层环绕、山峰陡峭、云雾缭绕、飞瀑流泉,苍翠欲滴,幽深静寂,田园风光,景色秀美,是个读书休生养性的好地方,能舒展文人墨客情怀,当时有读书人称为“书崖洞。”

时间不声不响地过了二十多年,后生贾儒珍(1816-一?)自幼聪明好学,博通经史。成年后跑到成都兴业,做过小官,开办戏班,经营有方,生意兴隆,广交文人学士,发了大财。年过不惑之年,因母亲去世守孝,而荣归故里,放弃了戏班和做官的营生。衣锦回乡的贾儒珍乐善好施,热心公益,人称贾善人。他想起回龙山崖的两间蛮古洞,顿有所悟,这不就是自己心中的世外桃源吗?原来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

贾儒珍利用蛮古洞下面右侧的天然大岩壳,进行凿展,把岩壳扩展到二百平方米,继而向上打通道,新凿石室。清道光二十四年(公元1844年),贾儒珍和寇万仁合资,新开四间石室。据文物部门考证,洞内石刻始凿于清嘉庆五年(公元1800年),至光绪十九年(公元1893年)最后一幅字凿完,历经近百年。当地农民一直叫贾家洞。

贾儒珍晚年常与友人许槃、李嘉秀等在洞中品茶谈诗,书壁刻石,以乐其志,故取名为:寻乐书岩。

书法艺术宝库
寻乐书岩门楣上方刻有斗大四字:寻乐书岩;上联:“敬以直内义以方外”;下联:“仰不愧天俯不怍人”。据文物部门统计,石洞上下四层,大小不等石室7间,面积400多平方米,石壁刻字面积160平方米,镌刻各种书体书法152幅,石刻题记94幅,刻有行书体、草书体、隶书体、篆书体、楷书体、合书体文字共计19600多字。有浮雕3处,壁画9幅,石像39尊。六、七室没有刻字,整体保存完好。在如此体量的空间里,布局雕刻了这么多艺术作品,从全国范围看,整个明清时期也不多见。
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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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进寻乐书岩一层,石窟宽大,高逾3米,面积200平方米,能容百余人,称为大殿。进门西侧中部地下有水井,壁上刻有《石泉铭》,东侧南端地下同有水井,壁上刻有《甘露泉记》,两眼泉水从石缝中流出,清澈见底。

北壁上层正中有三龛彩绘塑像,上层均刻横眉,下层石刻文字。正中间为“大成至圣文宣王”孔子石雕坐像,刻联“足以继天立极;宜乎与国咸休”,额联“天生使独”。右边“七曲文昌帝君”,刻联:“箇里祇凭德行;暗中自有权衡”,额联“儒林真宰”。左边“忠义神武关圣大帝”,刻联:“刚者德全一已;浩然气塞两间”,额联:“义炳日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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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壁正中刻有“主敬”“慎独”,字有斗大,字旁刻有小字解读。壁上有多幅对联,其中“下学人事上达天理;进将有为退必自修。”为时任苍溪知县李树棠题。东上壁刻有立幅《寻乐书岩记》,落款咸丰四年甲寅秋九月贾儒珍记并勒石。下书《朱子学规》二十五行,许槃书,贾儒珍勒石。

西壁刊刻楷书横幅,长8.76米,高2.14米,文字97行,2160多字,为寻乐书岩最大的龛。内容为摘录,分为“濂溪先生日”“伊川先生日”“宋丞相信国公文忠烈先生讲义易日”等,教人进德修业之道。落款为:咸丰丙辰春二月阆中许槃书,巴州李应善刻字。横幅南边刻李嘉秀行书:“茗熟香凝无非书味;风清月皎总助文思。”杨行端书联:“修德始知天爵贵,藏书时共古人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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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窟大殿的东侧石壁是宽大木梯,从这里往上,穿过一条开凿的暗道,进入书岩第二层,过道左侧有一石室没有题刻。从过道右侧向上转有多级石梯通向第三层各个石室,是整个洞窟最为精彩的地方,四壁刻有书法作品,犹如展厅。

厅堂之北是曾教过道光皇帝的四川名儒李嘉秀所题“回岸洞天”四个大字,凿得精美,圆润浑厚、气度非凡。两边刻联:“鱼跃鸢飞随在皆道;川淳山峙触处悟玄”。李嘉秀书,李西来题跋,咸丰二年十二月吉日。

清代也讲名人效应,在“回岸洞天”下方,有临摹郑板桥、苏东坡手迹的石刻书法作品:“心清水浊,山矮人高” 落款郑板桥,其摹写可以假乱真。下部刻有很多题记、对联、记叙和诗文,字体各异,各领风骚。

回看三层进门门联:“心地无风波动静皆成妙谛;性天有化育中和时见光辉”,额联“别有天地”。光绪甲申仲春、知足山人识,樊玉麟书。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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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西壁,三位书法家合写题刻的书法最为有名,浑然天成。先是一只鹤的大字七言诗:“天风萧飒下蓬莱,黄鹤青山夜月开,海上有人吹玉笛,凌虚飞过凤凰台。”其三行草书狂放不羁,飘如游云,字体参差错落,自成一格。后在两侧加上对联,字如豆腐块大小 ,只其五分之一。上联是山亭一兄政加的“刚日读经柔日读史知过必改德能莫忘”;下联“无酒学佛有酒学仙罔谈彼短靡恃己长”落款李嘉秀,并刻文印2方,两联均为行书。

东壁刻有“洞天清福”是石窟中最大的题刻文字。两边刻有对联:上联:忽闻犬吠鸡鸣恍似云中世界;下联:不受名缠利锁居然地上神仙。下面刻有楷书《回岸洞天叙》和分别由四人在不同时期,各自刻写的《回岸洞天记》。

厅堂西南角,与三石室之门相对为祀堂,人称八仙洞。门窗四扇。洞内雕刻精致,着色辉煌,神龛上下两层,共11龛。上层为观音像,下层正中为八仙石雕像,各具神态,维妙维肖。八仙前有滚龙抱柱浮雕,均刻有横联。西侧石龛有贾山亭先生像,其余有药王,财神、土地等均有额、联。各种神像衣着彩绘,背壁涂佛光,鲜艳夺目,雕琢细致,巧夺天工。以及刻有三乐亭、长乙山、虚白堂等图案浮雕,还有山水壁画。

厅堂靠门左角有一龛,供送子娘娘二尊,龛旁有浮雕,内坐一长者,在敲木鱼诵经。右有壁画一幅,为花草石榴图。

寻乐书岩汇集了众多人文志士,书法大家和灵工巧匠的学识、智慧和劳动,他们共同创造了洞窟摩崖刻石的书法艺术。总的来看,洞中石刻题材多样,有记、叙、赋、铭、序、赞、诗、词等。行走洞室,书满石壁。这些书法作品采取石壁题刻,龛内填垩的表现手法,题材广泛,赞山水,抒言志,颂德业,道出了贾儒珍的人生向往。

四川省艺术研究院副院长王飞现场考察后说:寻乐书岩体量较大,布局合理,雕刻精美,石刻题记多,时代近,内涵丰富,与白莲教、义学、慈善、乡贤、儒家、道教密切相关,题刻落款处有名有姓的名士就有贾儒珍、郭尚先、李嘉秀、林春元、许槃、龚有辉、杨行端、李徽典、樊玉麟等21位晚清著名书法家。

乡村文化记忆

贾儒珍在《寻乐书岩记》中说:“然而地既清幽,尘嚣顿息,于此间稍有逸趣,因而稍为点缀,不欲繁纷,有书,有画,有帐,有屏,有几,有榻,有樽,有琴,暇辄携客来游,逍遥自得。”充分反映了他勤耕雨读,热爱自然,热爱生活,热爱艺术,情暧乡梓的情怀。

摩崖石刻中也反映了乡村生活情趣。养生逸情石刻有:宠辱不惊,肝木则宁动静;以敬心火,斯定饮食有节;脾土不泄,调息寡言肺全;乃全恬淡,无欲肾水自足。

光绪十五年(1889年) 已七十三岁的贾儒珍将寻乐书岩改名为“九思祠”,刻于石壁《九思祠记》。从蛮古洞、书崖洞、贾家洞、寻乐书岩、九思祠的名字变化,可见贾儒珍创造了摩崖石刻中的记事、抒情、儒家学说、道家学说、族规家训、健康养生等一方文化,为我们留住下了古时乡村的乡愁记忆。

责任编辑:唐子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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