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江华瑶山,有两支队伍,常常穿梭于一户户人家之间。
一支来自关工委的“五老”群体——老干部、老战士、老专家、老教师、老模范。他们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,每踏入一户家门,总会关切地询问孩子书包重不重、心里是否充满阳光。
一支来自民政系统,涵盖县民政局、乡镇民政办以及乡镇民政社工站。他们的文件袋里装着温暖的政策,每在一条板凳上坐下,总会仔细查看老人的补贴是否到账、米缸是否见底。
起初,这只是偶然的交集,后来却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。
这几年,两支队伍的联系愈发紧密。去年暑期,“困难大学新生”走访活动由关工委牵头,民政系统全程参与,共同走遍全县16个乡镇,挨家挨户开展调查核实;“心光计划”中,民政局利用福彩公益金搭建平台,邀请长沙的心理老师为困境孩子做辅导,将一个书院的公益活动打造成社会治理的典范。给失能老人发放养老消费券时,关工委的老同志们积极宣传,只为让行动不便的老人“应领尽领”。
效果显著,但人们心中仍有两个疑问:这种“契合”,是人情维系的一时热络,还是能沉淀为制度的“长效”?在农村推行的“三扶两创”——扶志、扶技、扶创业,如何才能真正融入民政兜底保障体系,让其自主生根发芽?
这篇稿子,就想深入探讨这背后的门道,既给关注者一个答案,也为同行者留下一些思考的注脚。
1、服务对象同心:从“朝阳”到“夕阳”的覆盖,温情不缺位
“三扶两创”要想扶到点上,首先得摸准人在哪儿、需要啥。不管是关工委眼里的“帮扶对象”,还是民政局册子上的“保障对象”,归根到底都是活生生的人,是住在这片土地上的老老少少。把这两本账合起来看,才发现过去咱们各干各的,有时候是重复上门,有时候又是两头都漏了空。
去年大学新生资助那阵子,这事整明白了。关工委搞“一看二问三查四评”,把全县16个乡镇的困难大学新生跑了个遍。可光靠关工委那十几号人,哪跑得过来?民政局直接把低保、特困的数据库端出来了,哪个孩子家里吃低保、哪个孩子是事实无人抚养,一比对,名单就筛出来一半。两拨人干脆合在一起走,民政的人熟门熟路,知道哪家是真穷、哪家刚脱了贫;关工委的老同志会唠嗑,能把孩子的志气扶起来,告诉他“你好好念书,后面还有我们”。78.5万助学金,157个孩子,一个都没落下。
现在这路子越走越顺了。涛圩镇那个82岁的罗奶奶,腿脚不好,孩子在外头打工,正愁高龄补贴年审咋办,民政社工和村干部就直接上门了,坐在堂屋里,对着手机眨眨眼就办完了。关工委的“五老”也没闲着,顺道把老人家屋里屋外瞅一遍,看电线老不老、冬天棉被够不够厚。罗奶奶拉着人的手不撒开,说“你们比我亲孩子还跑得勤”。你说这叫啥?这叫服务对象同心——从刚出生的奶娃娃,到八九十岁的老人家,中间不管碰上啥难事,总有人惦记着。这种惦记,不是一阵风的“送温暖”,是坐在一条板凳上,把彼此的台账当自家账本用,把彼此的牵挂当自家事办。
2、工作目标同向:从“帮扶”到“赋能”的升华,扶志拔穷根
“三扶两创”最怕啥?就怕扶成懒汉,创了不长久。光给钱给物,那是填窟窿,填完了还得漏;得把志气扶起来、把本事教到手,让年轻人自己能站起来、跑起来。关工委有“五老”的经验,民政有兜底的资源,这两样凑一块儿,就能干点不一样的事。
“心光计划”夏令营那场面,我现在想起来还热乎。35个孩子刚来崇江书院的时候,上台说话腿都打哆嗦。大圩镇书里村的刘诗敏,头一回自我介绍,话到嘴边全忘了,憋得满脸通红。可一个星期以后,这闺女敢主动站上台唱瑶歌了。凭啥?凭的是民政拿钱搭台子,关工委找“五老”讲故事,长沙来的心理老师给孩子做辅导,永州的体能教官带着搞拓展。这哪是看孩子?这是把各方能耐拧成一股绳,把孩子心里的那盏灯给点亮了。
还有那个“萤火虫”行动,我是真心服气。去年春节前,在大圩镇军田村搞活动,30个困境孩子围在一块儿玩“新年滚滚乐”“看图猜成语”。有个小男孩,来的时候一句话不说,眼睛躲着人。玩完游戏,手里攥着赢来的小奖品,咧嘴笑了。后来又帮他圆了个“微心愿”——一本《西游记》绘本。你瞧,这不光是送东西,是把“我能行”的种子种到孩子心里去了。82个孩子,就这么一点点从阴影里走出来。民政的何玲聪局长老说一句话:“政协委员的履职,就是让政策有温度”。这话搁“三扶两创”上也一样——咱们的帮扶,得有能让日子过下去的“温度”,更得有能让人站起来的“热度”。
3、基层网络同构:从“并行”到“交融”的织网,末梢共激活
“三扶两创”落不落地,就看最后一公里通不通。关工委有“五老”的威望,民政有社工的专业,乡镇有干部的腿脚,这三样要是各走各的道,那就是三股散绳;要是织到一块儿,就是一张兜得住老老小小的网。
我老记得涔天河镇那个屈贞萍社工的故事。87岁的奉春明老人,独居在山里头,身体一天不如一天,做一餐饭吃三餐,屋里乱得插不进脚。屈社工一趟趟往山上跑,第一次认个门,第二次送点吃的,第三回帮着收拾屋子,一直跑到第十次,老人的生活总算有了模样。可问题是,没车啊!从镇上到村里,十几里山路,全靠两条腿,跑一趟大半天没了。后来民政局干了一件让我都吃惊的事——给乡镇社工配电动摩托车,全省头一份儿。屈社工骑上车,从镇上到奉大爷家,一溜烟的功夫。她说,“这下离服务对象近了”。
这哪是配车?这是把“末梢神经”给激活了。现在全县16个乡镇,社工站、关工委、民政办,早就不是各干各的了。去年的暑期走访,17支志愿者队伍,几千号人,关工委牵头、民政参与、学校配合、村干部带路,把防溺水的叮嘱送到每一户。“五老”用方言讲案例,村广播天天放提示,志愿者把小课堂开进院子里。这种“并行”变“交融”,织出来的不是一张冷冰冰的行政网,是一张有温度的“人情网”。哪个孩子没人管、哪个老人没人问,网格里的人比系统先知道;哪家有难处、哪个创业青年缺技术,网格里的人比文件先伸手。
4、资源整合同频:从“分散”到“聚合”的发力,握指成拳头
“三扶两创”最缺啥?缺钱、缺人、缺资源。可要是仔细翻翻兜,会发现各部门其实都有点“存货”——关工委有“五老”的经验和人脉,民政有福彩公益金和专项经费,教育有学校和老师,妇联有联系妇女的渠道,团委有志愿者。问题是,过去这些存货都锁在各自的柜子里,谁也打不开别人的锁。
去年那股寒潮来得猛,我算见识了啥叫“握指成拳头”。民政局一发话,各乡镇社工站全动起来;慈善总会的物资跟上,江苏那个“十三太保”爱心团队直接捐了毛毯。白芒营镇的社工和社区慈善基金一块儿,给18户困难户送米送油。河路口镇更绝,83个分散供养特困人员,挨家挨户走到,不光送东西,还帮着看取暖器安不安全。小圩壮族乡搞“敲门行动”,社工一边叮嘱“人离电断”,一边顺手把老人家的热水器检查一遍。这哪是“送温暖”?这是把物资、人力、专业、关怀,全揉到一块儿,拧成一股暖流。
还有那个社区慈善基金的事,让我觉得这事能长久。今年开春,社工站搞线上督导,专门讲怎么在七个乡镇建社区慈善基金网络,推行“慈善积分激励机制”。督导老师举了个例子——张谷英镇,通过“平台捐”“消费捐”“时间捐”筹钱,让资源从社区内部长出来。江华也打算这么干,动员那些会唱瑶歌的歌娘、有手艺的绣娘,把文化影响力变成慈善资源。你听听,“让资源从社区内部生长出来”,这话多有劲儿!不是光等着上面拨钱,是自己把根扎下去、把养分吸上来。
5、服务模式同创:从“单一”到“多元”的嬗变,共治新格局
“三扶两创”到最后,扶的是啥?创的是啥?我觉得,扶的是人心里那股子气儿,创的是大伙儿一块儿过日子的那种“劲儿”。关工委和民政融合,说到底不是图省事,是想把过去的“你干你的、我干我的”,变成“咱们一块儿干”。
今年初那场“伙伴计划”爱心托管班,就让我看到这种“一块儿干”的模样。团县委牵头,民政局支持,四个社区联动,50多个大学生志愿者报名。培训会上,梁庚秀老师带着志愿者们做破冰游戏,一张纸、一把剪刀、几轮“石头剪刀布”,原本生分的大学生很快就笑成一团。然后他们走进社区,走进那些父母在外打工的孩子家里,陪他们过寒假。民政的蒋思家副局长说,这是用专业、耐心和爱心陪孩子。可我觉得,这不光是陪孩子,也是在陪这些年轻人——让他们知道,参与社会治理,原来可以这么具体、这么有意思。
“五社联动”这套机制,在江华算是落地生根了。码市、桥市、沱江那些乡镇的社工,拿着政策宣传单,挨家挨户讲低保咋申请、残疾人补贴咋办,480多份宣传单发出去,换回来的是老百姓眼里那种“懂了”的光。“益伴乐龄”品牌撬动了2万多元的慈善资源,320个困弱老人有了健康服务、有了人陪着唠嗑。还有那个“社工+养老”的模式,把趣味运动会开进福利中心,让老人们玩“一米传球”“圈中有你”,笑得像孩子一样。
这哪是“服务”?这是把治理变成过日子。当“红马甲”和“民政蓝”坐在同一条板凳上,当“五老”的经验和社工的专业揉进同一件事里,当“一老一小”的事变成全村人的事,那才叫真正的“共治新格局”。我记得何玲聪局长说过一句话:“看到老人们生活得更加安心、舒心,就是对我履职最好的肯定”。这话朴实,可里头有劲儿——咱们干的这些事,不就为了让瑶乡的老老少少,日子过得更安心、更舒心、更有奔头吗?
从“碰巧”到“默契”,从“并行”到“交融”,江华关工委和民政系统这两股绳,算是越拧越紧了。往后的事还多,路还长,可我心里有底——只要这两股绳不松劲儿,瑶乡的“一老一小”就有人惦记,乡村振兴的路就有人铺,那些“三扶两创”的种子,就总能找到合适的土,生根、发芽、开花、结果。
责任编辑:张勤祎







